台积电共同营运长秦永沛亲述"夜鹰计划"：晶圆代工竞争靠的是脑力不是工时

2026年10月29日，台积电执行副总经理暨共同营运长秦永沛出席联合报系"联合七五 智慧未来"系列活动，在母校台湾成功大学与学生对谈，首次对外披露台积电早年推动研发人员夜间轮值的"夜鹰计划"，实施半年即告失败，并留下"研发靠的是脑力，不是劳力"的总结。

（台积电执行副总经理暨共同营运长秦永沛）

秦永沛于1987年台积电创立时加入公司，毕业于成功大学电机工程系并取得硕士学位。2024年2月29日，台积电召开临时董事会，核准任命米玉杰与秦永沛为执行副总经理暨共同营运长，3月1日生效，二人与人力资源、财务、法务、企业规划四个组织直接对总裁魏哲家负责。

据联合报报道，秦永沛在对谈中表示，台积电在技术落后、急于追赶国际竞争者的阶段，内部曾有一种观点：如果台积电研发团队一天工作24小时，而美国竞争者只工作8小时，公司就能靠时间优势超越对手。台积电随后鼓励研发工程师参与夜间研发，希望借延长研发运作时间提升开发效率，但计划推动半年便宣告失败。他由此得出"研发工作仰赖思考、判断与创新，并非单纯增加工作时间就能提高成果"的结论，并强调真正让台积电研发效率提升的，是跨部门专业知识与实务经验的整合。

"夜鹰"来龙去脉

2016年5月台媒科技报橘（TechOrange）对一位在台积电任职十多年的研发小主管的访谈显示，台积电约于2014年为10纳米制程"非赢不可的一役"开始广招"夜鹰"，即让研发部门也实行三班制，从24小时不间断生产升级为24小时不间断研发，目标直指2016年量产。北美智权报同期报道进一步记载，台积电为10纳米技术开发招募夜鹰部队，投入小夜班与大夜班研发轮值，并以底薪加30%、分红加50%作为待遇条件，任务期间为期两年。

（科技报橘报道标题）

从台媒记录看，夜鹰计划并非仓促上马。科技报橘报道显示，台积电内部推动夜鹰计划之前，时任董事长已提出一周工时50小时的目标，而研发工作形态难以达标，夜鹰计划的附带目的之一，正是让研发工时合理化、制度化，并通过大夜班接力完成当天未跑完的实验。

至于成效，那位研发小主管的口述评价颇为克制：计划运作一年多，情况"有改善"，但研发工作很难交接——实验的设计思路与逻辑因人而异，夜班接手者难以理解白班人员"白天怎么做这些实验、在想什么"，因此"有帮助，但帮助很有限"。

需要说明的是，秦永沛在2026年的对谈中将夜鹰计划描述为半年即失败，而2016年台媒记录显示至少存在一轮为10纳米服务、运作超过一年的夜鹰计划；二者是否为同一轮计划，现有公开信源无法确认。

秦永沛给出"夜鹰计划"的失败解释直指研发工作的本质：研发依赖思考、判断与创新，一旦进入需要个人判断与创意的环节，工时堆叠便失去作用，这正是"研发靠脑力不靠劳力"的含义。

2016年那篇口述访谈从基层视角提供了呼应：研发无法像生产一样交班，因为每个工程师的实验思路不同，接力者接不住未完成的判断，加班文化因此改善有限。台积电后来也确实没有延续"研发三班制"模式，公开报道中再无新一轮夜鹰计划的记录。

脑力转化为竞争力

秦永沛将台积电研发文化的真正转折定位在40纳米节点。当时"研发完成后移交工厂"的传统模式遭遇重大挫折，迫使公司重新检讨研发与制造的合作方式，逐渐建立起One Team文化——不是互相支援的口号，而是不同部门目标一致、对最终成果共同负责。

这段历史有外部佐证。2009年下半年，台积电40纳米制程良率问题持续受到关注，英伟达在财报电话会议中公开提及台积电的40纳米良率与产能限制，超微（AMD）图形芯片部门也面临类似问题。据当时媒体报道，台积电董事长张忠谋在2009年7月投资人会议上表示，40纳米良率已由第二季度的20%至30%提升至60%，问题与机台匹配（chamber matching）有关，并预期当季内解决。

One Team的操作形态，在秦永沛的叙述中相当具体：新制程从研发走向量产时保留较长的重叠衔接期，让工厂提前参与技术开发，量产爬坡会更顺利。工厂遇到制程问题时，多团队共同分析根因，远比一个单位独立处理更快。这套文化还延伸到全球布局，海外厂区不能成为与台湾切割的独立组织，"台湾对海外的成功，要负一部分的责任"。

如今台积电"靠脑力"

投入强度是最直观的指标。台积电2025年年报显示，2025年研发总投入为79.2亿美元，占营收6.5%，规模相当于或超过多家全球顶尖高科技公司。2025年先进制程（7纳米及以下）占晶圆营收比重升至74%，高于2024年的69%；2纳米（N2）制程于2025年第四季度进入量产且良率表现良好，2026年将快速拉升产能。台积电另将每年研发投入维持在营收7%至9%列为2030年永续目标之一。

（台积电研发支出）

路线图节奏同样体现了研发与制造协同的结果。2026年4月，台积电在北美技术论坛发布A13制程，作为A14的直接微缩版本，设计规则与A14完全兼容，预计2029年量产，相较A14可缩小6%芯片面积。同场预告采用背面供电技术Super Power Rail的A12于2029年量产，2纳米平台强化版N2U则预计2028年量产。

秦永沛本人也承认，让不同部门真正认同One Team文化需要投入大量时间与心力，无法靠口号实现。但他认为跨部门协作已同时改善制程开发、量产效率与海外技术转移，构成台积电技术竞争力的重要基础。